歌舞伎町的夜,霓虹如血。
清夏叹了口气,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,转向伏黑惠:“看来只能去碰碰运气了。”
伏黑惠点头,双手插在口袋里,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闪烁的灯牌:“先去地下通道附近问问吧,那里人流量大,说不定有人见过他。”
他们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,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香水与炸物的油腻气味。
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荧光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,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。
推门进去时,门铃“叮咚”一响。收银台后,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店员正低头刷着手机,听到动静抬起头,露出职业性的微笑:“欢迎光临。”
清夏走近,从手机里调出佐伯苍太的照片:“请问,你见过这个人吗?”
女店员凑近看了看,忽然眼睛一亮:“啊,是佐伯先生!”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,“他经常会来这边买东西……虽然买的都是最便宜的面包和矿泉水。”
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伏黑惠问。
“很安静,说话声音轻轻的,总是笑着。”女店员回忆道,
“他最爱在附近的墙上画一些我看不懂的涂鸦,线条很乱,但莫名有种震撼感……应该是很厉害的艺术吧。”
就在这时,清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辅助监督发来了佐伯苍太的详细资料:
——佐伯苍太,28岁,孤儿院长大。
东京艺术大学油画系毕业,天赋极高,曾获新人赏。
因拒绝商业化创作被画廊除名,后遭陷害背负巨额债务,流落街头。
伏黑惠扫了一眼屏幕,眉头微皱:“艺术天才沦落到这种地步……难怪怨气这么重。”
女店员忽然想起什么,指了指店门外:“对了,有一次下大雨,佐伯先生没带伞,就缩在屋檐下躲雨。我看他可怜,给了他一杯关东煮……后来,他偷偷在便利店侧面的旧墙上画了一片星空。”
她领着两人走到店外,指向一面斑驳的灰墙。
墙面上,一片深蓝色的星空赫然在目,扭曲的星轨如同泪痕,中央却有一轮清亮的月亮,仿佛一只凝视人间的眼睛。
哪怕是外行人都能看出画师的功底和灵气。
“这是……咒力的残秽。”伏黑惠低声道。
清夏盯着那片星空,忽然问道:“除了你,还有谁和他接触过吗?”
女店员思索片刻:“唔……有一次我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坐在公园长椅上。那女孩穿着素色的和服,眼睛好像看不见东西。”
盲女。
两人对视一眼,立刻转身离开。
来到盲女居住的公寓时,夜更深了。
盲女歌伎独自跪坐在的角落里,指尖轻轻抚摸着三味线的断弦,琴声断断续续如泣如诉,演奏者显然心不在焉。
木门被猛地拉开,腐朽的推拉轨道发出刺耳尖叫。屋内,一个穿浅色和服的女子惊慌抬头,无神的眼睛像蒙着雾气的玻璃珠。
她怀中三味线的琴弦突然崩断,在寂静中发出铮鸣。
"果然在这里。"伏黑惠的指尖划过门框上几乎不可见的咒力残秽,那些紫黑色的痕迹如同被灼烧的油画颜料,呈现出诡异的抽象线条。
"你们...是谁?"盲女千鹤的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。她摸索着往墙角退缩,指甲在榻榻米上刮出细碎声响。
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清夏微微一笑,语气却不容拒绝,“佐伯苍太……你认识他,对吧?”
盲女的指尖一颤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她抬起头,空洞的眼睛“望”向声音的方向,轻声道:“……我不认识。”
清夏走近一步,声音沉了下来:“他的诅咒已经杀了三个人,如果你不说实话,下一个死的可能是你……也可能是成田勇。”
盲女的呼吸微微急促,但依旧摇头:“我真的……不认识。”
伏黑惠冷哼一声,突然抬手结印,一道黑影从他脚下窜出,直逼盲女面门!
“——住手!!!”
一声嘶吼从阴影中炸响,空气骤然扭曲,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从墙体挣脱,紫黑色的咒力如同泼洒的颜料在空中凝固。
佐伯苍太的怨灵,终于现身了。
他的身体如同被撕碎的画布,裂痕中渗出漆黑的诅咒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燃烧着疯狂的、执念的火焰。
“不准……碰她……!”
千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。她扔开三味线往清夏方向爬去,琴身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"就是他!"她歇斯底里地哭喊,眼泪在苍白的脸上冲出沟壑,"快杀了他!这个怪物每晚都来..“”
佐伯苍太整个身体都僵硬了,他茫然地伸出扭曲怪异的手臂,声音嘶哑,“……千鹤……我是……苍太啊……”
“……你不要缠着我,又不是我杀的你,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情妇……要报仇你该找别人去!”盲女浑身一抖,抓着胸口的衣服仿佛在崩溃的边缘:“我和你就是玩玩而已!我根本不想和你私奔,你那么穷怎么养得起我!……求求你放过我吧!”
“……没关系的千鹤……”佐伯苍太仿佛感受不到她的拒绝,缓缓靠近她,他的声音异常平静,"你只是太害怕了..."
玉犬在主人示意下猛然扑出,苍太的头颅突然扭转,脖子像橡皮般拉长,他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叫,整个房间的墙壁突然剥落,原来那些根本不是墙纸,而是层层叠叠贴满的油画。
《千鹤在晨光中》《千鹤的侧脸》《微笑的千鹤》...数百张肖像画同时从墙面剥离,画布上的油彩化作实体扑向他们。
"小心他的术式!"伏黑惠在翻滚中大喊。一张画布擦过他的肩膀,上面的蓝色颜料立刻化作实体,像硫酸般腐蚀了他的制服。
术式二·灵韵
清夏将玉笛置于嘴边,咒力瞬间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挡在两人身前,所有攻击都被挡下,有一部分还直接反弹回去。
战斗在狭小的公寓里爆发。苍太的身体不断分解重组,每次形态变化都伴随着新的画作具现化。伏黑惠的式神在画作间穿梭,撕碎的画布如雪片般飘落。
"为什么...都要拆散我们..."苍太的声音开始支离破碎。他的右臂突然伸长,指尖化作画笔刺向清夏的眼睛。
“清夏,小心!”
伏黑惠的"大蛇"式神及时缠绕住那支画笔,却在接触的瞬间被染上五彩斑斓的诅咒。
清夏灵活躲过了袭来的攻击,趁着画笔被控住,她玉笛一转,双手结印——
术式三·吹断
莹绿色的咒力如萤火虫一般源源不断从玉笛中飘散出来,所有粘上咒力光点的画作都像是失去控制散落在地上,就连佐伯苍太本身也被控住了。
伏黑惠趁此机会召出式神,一举将他击杀,他的身体在咒术轰击下如玻璃般碎裂,只留下一张小小的画布。
伏黑惠伸手捡起那张画,画中的千鹤站在阳光里温柔微笑,栩栩如真活灵活现。
这个抽象派的画家用最真实的笔触画下了爱人的模样,清夏也凑了过来,看见画布角落写着一行小字:
「至少我的爱是干净的」
公寓重归寂静,一切尘埃落定,墙角传来压抑的啜泣,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盲女失声痛哭,不知道是在为她自己,还是为佐伯苍太。
回去的路上,天色刚刚破晓,带来新一天的朝气。
两人都有些沉默,丝毫没有任务完成的喜悦,只有格外沉重的心情。
伏黑惠双手插在口袋里,制服外套上还沾着干涸的颜料痕迹,每一步都沉重地像踩在粘稠的咒力残秽上。
"这不是看出来了嘛..."清夏突然打破沉默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她低头看着画布上的那行小字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"千鹤根本不爱他。"
他的爱是干净的,但千鹤不是。
伏黑惠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他想起盲女尖叫着说"只是玩玩"时扭曲的面容,沥青路面上的碎石子在他鞋底发出细碎的悲鸣。
"佐伯苍太很可能是天生的咒术师。"他突然开口,声音比往常更加沉郁。
“……嗯?”清夏猛地抬头,画布在她手中发出簌簌声响,朝阳把她的瞳孔染成琥珀色,里面盛满懵懂的惊讶。
"只有咒术师被普通人杀死,才会化作这种程度的咒灵。"伏黑惠低声说道。
"这样啊……”清夏的声音发飘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那如果...如果咒术界早些发现他...”
她低头看着怀中咒物,画中千鹤的笑容依旧动人,"他可能会有另一条路可选..."
或许吧。
两人再次陷入沉默,这次清夏走在了前面,她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如烛火,伏黑惠看着少女马尾辫上跳动的光斑,仿佛看见清夏的发梢也染上了一抹病态的钴蓝。
他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朝阳拉长得变了形,像一具被吊死的尸体。
清夏不知道,他突然提起这件事,其实只是想说——
咒术师都是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