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生没有喂猫，她与猫的相处很简单，似乎只是简单地来看一看，一言不发，没有什么表情——但眼底的温柔注视很明显，使得原本麻木的她多了一份鲜活气息。

那只猫也很温顺，似乎是与女生认识了许久一般，能够肆无忌惮地朝着女生露出柔软的毛肚皮。

董奚珂与徐宁桃只静静观察。

许久后，她们听见了女生轻弱的声音：“真想和你一起玩。”

她的声音太弱了，如果不是她们的注意力一直在女生身上，很容易便会忽略。

猫只睁着碧绿的圆瞳，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。

“他们，又欺负我了。”女生又说。

董奚珂竖起耳朵，与徐宁桃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很显然，这是一个信息点。

“欺负我的人有好多，女生，男生，老师……都在欺负我。”女生一边轻轻抚摸小猫的头颅，一边垂着眼道。

“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，他们说是因为我长得丑，看见我的长相就觉得厌烦。”女生絮叨着，似乎是找了一个宣泄口，竹筒倒豆子般。

因为很久不说话，她的声音细细的，轻轻的，还有些生涩。

徐宁桃不由得看了看女生的模样，很普通的长相，算不上丑也说不上漂亮，属于扔进人群里很快便会找不到的面容。

“我今天还手了，但是没能打赢。”女生说。

白猫蹭了蹭她的手掌，像是给她鼓励与安慰。

女生这才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来。

“笑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。”徐宁桃在董奚珂耳边嘟哝道。

董奚珂看着前面一人一猫的互动，抿了抿唇，道：“谁知道呢。人和人之间的恶意，其实有些时候不需要什么理由。”

白猫离开了，钻进杂草丛里很快就消失不见。女生还在原地，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，良久后，她才缓缓起身，慢慢地离开了这里，走向出校门口的那条大道去。

她们无法离校，哪怕是跟着女生到了校门口，也会被一度无形的屏障拦住脚步。董奚珂看着女生缓慢离开的背影，道：“通常这个时候，不出意外的话，意外很快就要来了。”

“或许你想猜一下？”徐宁桃道。

董奚珂摇了摇头，说：“倒不至于那样闲。”

时间很快来到第五天，班里的学生一如既往地欺负女生，但没有之前那样，动辄便踢打亦或是将垃圾桶倒扣在女生的头上——但依旧很过分，比方说，有人将一滩嚼过的泡泡糖黏在了女生的长发上。

始作俑者投出饶有兴致的目光，这样的捉弄也许比前面的那些更有意思一点——始作俑者们都好奇女生的下一步举措会是什么。

被泡泡糖黏住的头发没办法打理，女生停顿片刻后，掏出手工课上用过的剪刀，将被黏在一起的头发剪短。

“漂亮诶！好潇洒呐！”

“好看死了哈哈哈哈哈！”

始作俑者们哄笑起来。

女生面无表情，浑然不闻那群人的哄笑声。

她的书包里有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，眼尖的徐宁桃看见了，指了指示意董奚珂去看。

董奚珂摇了摇头，表示不愿意去猜想这是什么——事实上，观看这场校园霸凌闹剧就足够耗费她的心神，这群同龄人之间恶意满满的针对让她感到一阵心烦意乱。

放学了，依旧是学生们哄吵着争先恐后夺门而出，像是一只一只无忧无虑的鸟儿，偌大的教室依旧是留下女生一人在原地收拾。

应当是昨日的反抗，让那群始作俑者收敛了许多，但上课的时候会朝她身上砸纸团和粉笔头，故意弄掉她的笔然后踩住，不让她捡起来；亦或是朝她伸出手来，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掐她。

临走时撞翻了她的书，又呼啸着踩在她的书上面，留下一个又一个乌黑的脚印。

她习以为常地收拾好书，背上书包，又走向了与出校门的路相反的方向。

“估计是找上次那只猫。”徐宁桃说。

董奚珂点了点头，二人依旧紧跟上去。

依旧是生物园，依旧是那只从杂草丛中出来的白猫，女生掏出了此前藏在书包里鼓鼓囊囊的东西，是火腿肠拌白米饭。

猫蹭了蹭她的手，而后开始吃起来。它的吃相很优雅，但吃得很香，像是许久没有吃过饭一般，它很快便将米饭与火腿肠全部吃光，开始慢条斯理地舔爪子与胡子。

“真想和你一起玩。”女生又说了与上次一样的话。

白猫依旧在舔爪子上的毛，没有其他举动。

“今天他们又欺负我了。”女生说。

“家里面的人说，等我上完这个学，就不让我再上学了。”女生又开始自言自语。

“我成绩不好，家里人说，这样上学只会浪费家里的钱，要我上完学后，就跟着亲戚去外地找工作赚钱。我不想这样，也不敢和他们说我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情。”女生说着，声音越来越低。

“我明天再给你带饭好不好？”女生道。

白猫舔了舔她的手，“喵”了一声。

这是董奚珂与徐宁桃第一次听见这只猫叫。

白猫又亲昵地上前去蹭女生，女生陪它玩了好一会儿才离开。

这会变成了徐宁桃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了，董奚珂还在看向白猫离去的方向，冷不丁地听见徐宁桃开口：“你说，接下来的发展会是什么？”

董奚珂：“……”

董奚珂：“会有意外。”

而这个意外，是校园里那些个始作俑者造成的，还是女生的家里人造成的，很快有了答案——猫被抓住了。

高中校园里理应来说是不会出现猫猫狗狗这类动物的，这只白猫很显然是从外面偷跑进来，一旦被发现，基本都会被抓住，驱逐。

然而抓住这只猫的是那群披着孩子面皮的恶魔，那群欺负女生已久的始作俑者。

起初，是女生如同往常一样去生物园找猫，她这些天放学后频繁到这儿来，不需要跟上，董奚珂与徐宁桃也猜得出她这是要到哪里去。

猫没有出现，女生等了许久也没能看到猫的踪影。

“到哪里去了呢……”女生自言自语。

到哪里去了？

到笼子里去了，遍体鳞伤，奄奄一息。

这是女生再次见到猫时猫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