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帝国通用的是古中国字。帝大经常办一些有奖金的小活动,奖金猎人江芜为此曾创下休息日背完一部字典的壮举。
古中国文字博大精深,一只眼睛是“目”,两只眼睛是“?”,那更多呢?
两人看着眼前,窝在干草里的数层楼高的东西——长着二又三分之二个“瞐”的巨型大虫。其中一半眼睛睁着,另一半闭着。遇见野兽要看眼睛不能露怯,但现在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瞪哪只,一时间陷入死寂。
大虫一直没动。裴季涯大胆猜测对方可能是正在休眠。修长手指在江芜手背上叩击,她紧紧盯着自己负责的两只眼睛:视力应不好,慢移。
江芜屏住呼吸,略略点头。
两人悄悄顺着洞口想退回上个洞,刚小心翼翼抬手放下,裴季涯脸色一变,收回手,指尖被不知被何物扎流血。江芜询问,裴季涯脸色铁青:小猪。
小猪?哪来的猪?
江芜余光往地上一斜,黑色小东西竖着针一样的白毛,被裴季涯不小心压到,在地上蠕动。模糊眼睛看不清是什么,于是慢慢蹲下身,看到了一只半个巴掌大的迷你虫。
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。江芜遽然回首,突然明白裴季涯为什么这种脸色,密密麻麻的小虫不知何时形成一堵半人高的墙,阻住她们的退路。
人真的倒霉到极点是会笑的。裴季涯看着江芜露出一个命很苦的笑,和她一样收回眼睛。
“学姐。”
裴季涯道:“你先走。”
按江芜的身高,如果纵身一跃或许能有逃脱的可能性。她这样想着,江芜却摇头,苦意更甚。
巢穴正中,八只眼已经齐刷刷睁开。大虫很人性化地做了个类似伸懒腰的动作,高高抬起步足。巢顶镶嵌着一个黄色的圆形器具,发出太阳一样的光和热。毛茸茸的脚聚到光源下转动,貌似欣赏,然后在身边的石壁上磨了磨。
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里,若干小虫行动起来,裴季涯拽着江芜准备迎接虫潮。小虫却绕过她们,径直奔向大虫怀抱。
裴季涯抬头,在江芜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味。江芜爆发出天赐的力气,拖着她就往回跑。
天赐给她们勇气和毅力,但是没有赐给她们好运。仿佛从地底传来的低沉声音道:“抓回来。”
一层一层的小虫窸窸窣窣爬往两人。裴季涯回身,奋力挥舞手臂抵抗。小虫表面竖起的毛刺把她扎的鲜血淋漓。江芜紧紧握住她:“季涯,停下!”
裴季涯毫不迟疑停下动作。任小虫把两人整个包裹住,运回大虫旁边。
“人类?”
懒洋洋的声音道。裴季涯忍着喘息:“虫族?”
八只眼睛盯着她们:“反应很快的人类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裴季涯略点头:“请以人身见。”
大虫螯肢动了动,漏出一声笑。在江芜警惕的目光中,变成了一个高大漂亮的黑皮肤女人。女人身长近两米,赤身露体,宽肩蜂腰和遮不住的六块腹肌一览无余。两人侧开眼。
女人啧声,从草窝子里揪出一件皱巴巴麻袋样的裙子套上:“人类就是麻烦。”
裴季涯面色如常对它伸出手:“你好,裴季涯。”
虫女低头,竟然真的握上去:“你好,奕嫖。”
这只虫果然有名字。草窝子里躺着一本皱巴巴的书,估计还是个文化虫。两人手一触即分,氛围和缓下来。自称“奕嫖”的虫女饶有兴味看向她俩紧握着的手:“这位是?”
“江芜。”
江博士手不方便,点头致意。
听到这个名字,虫女眉高高扬起,笑容危险起来,问哪个jiang和哪个wu,得到回答后立马变脸:“抓起来。”
一旁安静蛰伏的小虫黑河一样再次涌上来。江芜急急:“等等!我可以解释!”
一个名字就应激?裴季涯文绉绉喊:“请问缘由。”
奕嫖冷笑,棱角分明的脸上冷酷:“骗子的后代。”
眼看又要虫上身,江芜大声道:“等等等等!我是孤儿!连坐不合理吧?”
女人身形倏然一缩,鬼魅一样凑她脸边,嘴边冒出尖牙,在她美艳面容上奇异又邪恶,直让人掉san值:“你这双眼睛,我不会认错。”
情急之下,裴季涯从江芜衣袖夹层里摸出手术刀,两手握着扑向奕嫖。刀锋折射着光,拼尽全力刺下去——
被长长指甲夹住。虫女两根手指就让她不得存进,轻蔑道:“一个残废人类也敢和我正面对抗?”
抬手一甩,裴季涯破布袋子一样撞到石壁,五脏六腑都疼起来。
刚才爬行时摘下来的红绳从衣袋叮铃铃掉出,裴季涯努力想捡起来,两手却撑不起身子,只能狼狈地挪动,把它攥到手心。
声音,气味,以及形状,全部都失联。裴季涯只剩触觉负隅顽抗。指尖嵌进掌心,有液体在脸上流淌。洞顶的光渐渐模糊,直至陷入熟悉的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白光射在她眼皮上。
“00858号任务者,是否缔约?00858号任务者,是否缔约?”
电子音招魂一样响。裴季涯霍然坐起,身处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白色空间。
这地方或许是天堂?或是地府?毕竟现在看来是她的灵魂归属之地。她这次没有选择在原地停留,而是扑腾着可以支配的双腿到处看。
白光,白光,白光。
系统的缔约提示循环播放,锲而不舍追着她放。裴季涯刚死,不厌其烦,眉毛冷冷皱起:“再给我复活?”
电子音秒回:“可以。”
新系统听不懂正反话,把这当成她缔约条件,怕这钉子户后悔,立马生成一份契约:“契约已生效,您已成为正式任务者,请积极完成任务。正在为您分配工作系统。分配完毕。正在为您转接重生部门。”
裴季涯:“……等等——”
新系统没想到自己竟然拿下了全局闻名的刺头,活泼道:“转接成功,三秒后将您传输至重生部门。三二一。”
“我没同意!啊——”
裴季涯就这么被挂了小黄车。
天旋地转。裴季涯立时置身于海底世界,千钧重的海水冲她压下来。
无力抬着双手去挡,海水气拔山河,重重穿过她的身体落下。
虚惊一场,裴二小姐心力交瘁。两脚踩在细砂上,就见一条鲨鱼游过来,裴季涯:“!”
两条胳膊根本游不过鲨鱼。鲨鱼堵在她面前,却没吃,口吐人言:“重生的?”
裴季涯张嘴吐出一串泡泡,只能说:“……对。”
“那你遇见我算是来着了。”裴季涯听得声音是从鱼腹部传来,低眼去瞅,就见鲨鱼下面一条小鱼。
小鱼见她发现也不躲躲藏藏,从鲨鱼肚子底下游出来:“我姐们非和我一起,见笑了。”
这鱼头顶着鞋底子,游起来别扭至极,看来还没裴翎刚学的狗刨游得快。裴季涯咳一声,问正事:“这位?鱼……朋友,重生的事……”
“一看你就第一次重生。”?鱼道,“现在重生的人太多了,每天名额都不够分,都得排队。”
裴二小姐其实并不是很想重生,抿了抿唇:“朋友有门路?”
和聪明人说话是省事。鞋底子鱼:“我倒是认识个内部鱼员,就是这找鱼办事……”
裴季涯会意,想了想:“辛苦费是肯定要的,只不过我现在这种状态……”
她面露为难。鞋底子鱼善解人意:“你那个世界有海吗?”
“当然。”
鞋底子鱼暗戳戳表示海底有些硬通货。裴季涯了然,问清楚任何一片海都可以,当即拍胸脯答应:“等我回去,每个月一号,给几位朋友尝尝我们那边的特产。”
鞋底子鱼鱼眼都亮了,直夸她会办事。和一边的鲨鱼嘀嘀咕咕半天,鲨鱼不情不愿游到裴季涯身边。鞋底子鱼熟练吸到鲨鱼身上:“朋友,上来吧。”
看着鲨鱼凶神恶煞的眼神,和那尖齿,裴季涯做好心理准备,正要上鱼,就听身后一道尖细嗓音:“等等,我这比它优惠!”
鞋底子鱼嗖一下钻出来,怒道:“你个水母精又要抢老鱼生意?”
粉水母游到她们附近,根本不理它:“你好啊捧油,生客的是?”
裴季涯:“……对。”
馕里馕气的水母:“呦呵,不要相信这种鱼,心肠滴墨水滴。”
两个海底生物开始干架。鲨鱼试图干预,被水母后面姗姗来迟的章鱼缠住,不知为何畏首畏尾,不敢咬章鱼,一时间愤怒极了:“我们跑得快!你们才是心肠滴墨水的。”
战况焦灼。裴季涯:“……要么我先排队去?”
水母略占上风,忙道:“捧油,我处理的狠狠打马好几鞭子的好,谁用谁知道。”
“呸!你有什么声誉?都是抢老鱼生意!”鞋底子鱼战斗力太弱,狠狠骂。
裴季涯眼睛一转:“你们都是我的朋友,看在我的面子上,不要打了。”
没什么用。眼看墨汁要喷到她脸上:“我出双倍,我出双倍雇佣你们两方!”
两边见她这么财大气粗,顿时变斯文。水母感动坏了,缠她手腕上:“人好天不负啊捧油。”
裴季涯魂体被电得一虚一实:“你一号你十五号,可以吧?”
两方在她的财力攻势下终于达成合作,握手言和。
裴季涯翻身上了鲨鱼背,想着自己是高贵的顾客,不顾鲨鱼不爽的眼神,心安理得把手放到鲨鱼背鳍上。章鱼也压上去,给她充当安全带。
海底快车奋力前游,裴季涯也从絮絮叨叨的水母那里知道了一些事,比如她刚才的地方是个固定刷新点,它们一般就在那里等活。比如水母和鞋底子鱼是商业对手,老是抢彼此生意。
说话间,鲨鱼急刹车。章鱼安全带给裴季涯勒回去:“到了。”
一道卷着漩涡,高的看不见上框的门矗立在它们前面。裴季涯道谢,正要进门,被后面人拉住:“插队啊你怎么?”
裴季涯疑惑看向两波动物。水母松开她手腕子,飞快套住对方。刺啦一电,对方忙松手;鞋底子鱼看它在客人面前表现,忙指挥鲨鱼上;章鱼前面还冲着两条小鱼,边冲边喊:“这不是占着呢?”
裴季涯:“……”
她正要劝不要强来,也想问这些海生,你们不是说是有门路?敢情是黄牛?
她张了张嘴,腰间被鲨鱼有意无意戳了一下,裴季涯一头栽进漩涡。
不要找黄牛啊捧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