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阳光正好,江伊坐在院里晒太阳,抓了把瓜子大腿翘在二腿上,边嗑瓜子边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工匠忙活。
没一会儿,一面矮墙已然被修整好了,平平齐齐的,手脚干净利索。
江伊眼底冷漠淡然,完全没当回事。
一旁的夏织却蹙紧眉头,面露担忧之色,张了几次口,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:“小姐,昨天晚上我们偷溜出去被人发现了吗?这下该怎么办才好……”
“别担心,被人发现的话就不是修墙这么简单了,这会儿子修墙应该只是为了防止我们再偷跑出去。”
随后她微微摇头,轻笑一声:“呵,贺凛这小子,是真想逼我一把啊!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夏织懵了:“啊?凛公子?他,他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为了防止我们偷跑出去啊!”江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。
夏织当然知道修墙是因为这个,可她不明白的是贺凛为什么要这么做,明明昨晚他和小姐还在一起用饭,看着挺和睦的样子,难道她走之后两人吵架了吗?如果真要这样的话,她和小姐岂不是要困守在这里一辈子,再也没办法出去了?
工匠走后,江伊慢悠悠地晃荡到那面墙边,抬头看了看,嘶,别说,还挺高的,就算能爬上去她也不敢往下跳啊,万一再把腿给摔断了,可亏大发了!
“哼,修了也是白修,用不了两天谁还住这破地方?”
“啊?小姐,你是说……”
“放心,姐姐已经想到出去的办法了,不过需要你配合。”
夏织老实点头:“嗯,小姐说的,我一定照办。”
江伊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,抬腿直朝房间走去。
“回屋睡觉,养精蓄锐才有精力演戏。”
……
夜风习习,星空朗朗。
江伊和夏织往院门口望了一眼,一片静悄悄的,随后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看向对方,两人皆是灰头土脸的模样,就连衣裙都脏得不成样子。
夏织这姑娘不知道是被深秋的夜风吹得,还是怎么,说话时的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:“小姐,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?我,我有点害怕。”
江伊掏出火折子,抽空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“别怕,就算出事了,我一力承担,绝不会拖累你。”
夏织急道:“小姐说的什么话?夏织怎么会让小姐一个人承担?不管怎么样,我都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。”
江伊弯了弯眉眼,拍拍胸脯,“自我选择表演专业开始,就是奔着影后去的,我可是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的,放心。”
夏织听不懂她在说什么,满脑袋问号,不过依旧没有多问,不管江伊说什么她都坚定不移地相信她。
古代的火折子蛮有趣的,不知道当中有什么原理关窍,拿下盖帽,竟用嘴一吹就燃,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简直比打火机还方便,谁看了不感慨一声先人智慧通达。
现在没空研究这个,江伊拿了火折子径直走进房内,把梳头用的桂花油全泼到了梳妆台上,夏织也过来帮忙,把一些容易点燃的纱布之类的东西尽数丢到旁边。
做好准备工作后,江伊吹燃火折子,心脏跳得飞快,虽然她表面上表现的天不怕地不怕,但纵火烧房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做,心里没谱。
不管了,不能继续被关下去了,无论如何今晚必须出去!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又不是专门来被软禁起来的!
“呼……哗……”
江伊把火折子扔到梳妆台上后,拉着夏织的胳膊赶紧跑了出去。
火势起的很快,不久就从屋里蔓延出了浓浓黑烟。
“不好了,失火……”喊到一半,江伊突然想起来古代称“失火”为“走水”,于是换个词接着大喊:“走水啦!救命啊!快来人啊!”
“……”
一直守在院门口的小厮听到里面的动静后也吓了一大跳,回过头看见上空的冒出的滚滚黑烟,两人对视一眼,脑袋一片空白,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,好好的,怎么会突然着火!
回过神后,其中一人撒腿就往前院跑,边跑边大声喊人救火,另一人慌慌张张地掏出钥匙开锁,推开院门一路奔跑过来。
“少夫人,你没事吧?”
江伊此时脸上,衣裙上全是碳灰,听见有人过来,连忙大咳几声:“咳……我没事,快,快去救火!咳咳……”
挽在江伊胳膊上的两只手止不住地颤抖,江伊安抚似的,拍了拍夏织的手,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:“别害怕,咱俩能不能出来全靠你了。”
夏织的上下牙齿直打颤,说不出话来,用力地点点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贺凛听罢顾子羽的话,不可置信地又问一遍。
“江姑娘住的院子着火,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扑灭了。”
“什么叫应该?”贺凛皱眉又问:“好端端的,怎么会突然着火?”
顾子羽哽着脖子,清了清嗓子,小心翼翼道:“羽卫来报,说是江姑娘自己……”
只消这几个字,贺凛也猜到了接下来的话,放在桌上的右手不经意捏紧了书籍边缘,指尖隐隐泛白。
这个蠢女人,还以为她有什么好点子能自己出来,没想到居然不顾安危,竟敢放火烧房子!
“公子!”
贺凛二话不说起身就走,顾子羽在后面喊他一声,本想直接跟上去,没走几步猛地顿住脚步,回房拿了件披风方才大步去追。
由于火势太大,再加上有夜风,仅凭一人根本灭不了火,等到前院众人纷纷提桶救火扑灭后,整座屋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,屋顶都烧没了,只剩下个空架子。
江伊目光呆滞望着那黑乎乎的废墟,好像被吓傻了一样,身边除了有个夏织搀扶着她,没人敢靠近她分毫,唯恐惹祸上身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,小厮丫鬟急忙让道,来人果然是贺威,身后一左一右分别是齐霜云和苏桐。
苏桐一见江伊的模样这时也顾不得许多规矩了,赶紧快步上前打量她有没有受伤。
“伊儿,你没事吧?伤着没有?快让娘看看!”
江伊吸溜几下鼻子,绷不住了,“哇”一声大哭起来,“噗通”一下跪在地上抱着苏桐的腿开始嚎啕大哭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在场所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。
贺凛赶来刚好看见这一幕,眉头紧缩,眸光幽深,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。
“娘!救命啊!我快要死了!”
江伊演技逼真,眼泪鼻涕齐流,为了不蹭到苏桐干净的衣裳,她抬手用袖口抹了一把,继续抱腿大喊:“我好害怕啊!娘!呜呜呜……”
这几句话喊得苏桐心疼不已,慢慢红了眼眶,弯腰就要扶她起来:“伊儿,你先起来,让大夫给你瞧瞧有没有伤着,有什么话以后再说。”
江伊楚楚可怜地摇头:“我不起来,有人想放火烧死我,娘救我!”
此话一出,贺凛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几下,这女人扯起谎来当真是……
而苏桐则惊恐地回头去看贺威,作为一家之主,府中竟出现了这等伤人性命的事情,他自然要追查到底。
目光深沉地扫视一圈,贺威沉声道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夏织也抹了两把泪,跪在贺威和苏桐中间磕了一个头,然后闭着双眼哭开始说瞎话:“将军,夫人,小姐说的都是真的!前两天夜里,屋顶上时不时传来几声动静,奴婢本以为是野猫经过,就不曾在意,谁知竟是贼人!”
一口气说完,夏织两眼一翻竟是昏了过去。
江伊在心中暗道,好夏织!演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儿,接下来就轮到她上场了。
“夏织!你怎么了?你别吓我啊!”
江伊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去,坐在地上来回摇晃她几下,脸上还挂着尚未风干的泪水,抬头对贺威和苏桐道:“爹,娘,夏织准是饿晕了!她会不会有事啊?”
贺威感到不可思议:“饿晕?我堂堂将军府竟有这种事情!”
“爹,你别不相信,我和夏织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!送来的冷硬馒头这傻丫头舍不得吃,全都留给了我,早知道这样,我,我……”
说着说着,江伊又哭天抢地地痛哭起来,似乎因此格外内疚。
顾子羽顿时惊呆了,有这种事?江姑娘一连几天晚上来他家公子房里蹭吃蹭喝,她这是玩儿的哪一出?
贺威冷冷道:“齐霜云,你到底想干什么?这是我将军府,不是你胡来的地方,更何况她还是凛儿正儿八经娶进门的,难不成你真想闹出人命吗?!半分婆母的样子也没有!”
听到贺威这样说,齐霜云霎时变了脸色:“将军,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是说我派人放的火?”
江伊见状抓紧时间火上浇油,一字一句控诉道:“啊,大夫人,不知我哪里得罪你了,你想要我的性命说一声便好,何必如此?”
齐霜云气极了,第一次见有人敢这样污蔑她,高声怒喝:“放肆!我堂堂大梁长公主,将军府大夫人,有什么理由去害你一个妖女?!倘若再敢胡言乱语,休怪我容不下你!”
江伊装作一副被吓到的模样,缩了缩头,低头哽咽。
“够了!再怎么说,江姑娘也是凛儿八抬大轿迎进将军府的,既然你见不得她,把她关进后院便罢了,为何不让人给她送饭?你居心何在?”
我的天,贺凛这爹着实给力,不像他,往那一站跟没事人一样,装什么死人?江伊趁人不注意朝他翻了个白眼。
贺凛注意力都在她身上,自然看见了,顿时感到无话可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