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团跟着程野回家的路上,一直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:为什么这个人类走路姿势这么奇怪?它飘在程野身后半米处,像个尽职尽责的侦探,尾巴随着步伐节奏左右摆动。
"你左腿比右腿短吗?"墨团终于忍不住问道,"还是你裤子里藏了根香肠?"
程野头也不回地继续走:"我习惯靠左走。"
墨团翻了个白眼——如果猫有白眼可翻的话。它加速飘到程野前面,倒着飞行观察他的步伐:"骗鬼呢!你明明是在给右边留位置,好像随时准备扶住什么..."它突然顿住了,一个荒谬的想法冒出来,"你该不会是在给那只猫留位置吧?"
程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正常。墨团把这视为重大突破,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个圈。它现在百分百确定,这个固执的人类绝对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。
程野住在一栋老式公寓的三楼,楼道里弥漫着陈旧木头和咖喱粉混合的气味。当钥匙插进锁孔时,墨团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门缝挤了进去——鬼魂的优势就在于此。
"哇哦!"墨团吹了个口哨,"你这是开宠物殡仪馆分店了吗?"
客厅墙上挂满了宠物照片,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暹罗猫、金毛犬、仓鼠、甚至还有只绿毛龟,每张照片下面都贴着小小的金属名牌。墨团凑近看了看,发现那不是名字,而是日期范围:"2013.6-2018.4"、"2015.9-2021.1"...
"这些都是你超度过的?"墨团转着圈欣赏这面"死亡纪念墙","等等,这只哈士奇的表情怎么像在嘲笑你?"
程野放下公文包,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:"它死前啃坏了我三双皮鞋。"
墨团正想吐槽,突然注意到墙角有张被烧过的照片。它飘过去,发现那是张泛黄的老照片,边角焦黑卷曲,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小男孩抱着一只虎斑猫。奇怪的是,照片被烧毁的部分恰好是男孩的右臂和猫的头部。
"这是你?"墨团用爪子指了指照片,"品味真差,烧照片还不如直接撕了。"
程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水从瓶子里洒出来,打湿了他的衬衫前襟。墨团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失态,继续研究照片:"这只猫看起来脾气不太好,耳朵都折成那样了...等等!"
它猛地贴近照片,鼻子几乎要戳进相纸里。那只虎斑猫的尾巴尖上有个小小的白色斑点,形状像个月牙。这个特征太眼熟了,墨团发誓自己绝对在哪里见过。
"程野,"它慢慢转过头,"你弄丢的那只猫...是不是尾巴尖有个月牙形白斑?"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程野站在窗边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右袖空荡荡的部分像面诡异的旗帜。墨团突然注意到,他的影子比实际少了点什么——没有右臂的影子很正常,但为什么连本该存在的左臂影子都模糊不清?
"十年前,"程野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,"有只虎斑猫为了救我,钻进了正在预热的火化炉。"
墨团的耳朵竖了起来。它轻巧地飘到程野身边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——既不会打扰他,又能听清每个字。
"那天我值夜班,"程野继续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,"听到炉子里有动静,以为是设备故障。"他苦笑了一下,"等我打开炉门,看见的是只从没见过的虎斑猫,嘴里叼着一只小奶猫。"
墨团的尾巴僵在了半空中。它突然想起自己两百年前的一段记忆:某个寒冷的冬夜,一只尾巴带白斑的虎斑猫曾和它分享过半条鱼。
"那只猫把奶猫扔给我,"程野的声音越来越轻,"然后炉门的安全锁突然卡住了。"他举起残缺的右臂,"我伸手去抓它,结果..."
"等等!"墨团突然打断他,"你说那只虎斑猫是突然出现的?之前从没见过?"
程野点点头:"后来查监控,它就像凭空冒出来的。"他走向书架,从最上层取下一个布满灰尘的骨灰盒,"我找遍了附近所有小区,没人认识它。"
墨团凑近那个骨灰盒,发现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爪印——不是刻上去的,更像是某种生物在高温下留下的天然痕迹。最奇怪的是,这些爪印在月光下会发出微弱的荧光。
"你没找到尸体,"墨团恍然大悟,"所以这个骨灰盒是空的!"
程野没有否认。他轻轻抚摸着骨灰盒上的爪印:"我保留了炉子里的骨灰,但DNA检测显示...那是至少五十年前的动物遗骸。"
墨团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它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,程野的声音忽远忽近:"...每次超度其他动物,我都会想,如果当时能找到它...如果我能..."
"停!"墨团用爪子拍打自己的脸——虽然没什么实际作用,"我需要捋一捋!"它飘到天花板上,尾巴像钟摆一样左右摆动,"十年前,一只神秘的虎斑猫救了小奶猫和你,然后自己困在火化炉里消失了,只留下五十年前的骨灰?"
程野点点头,表情像是在等待审判。墨团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——这个男人能看见动物幽灵,尝得出幽灵猫的口味偏好,左臂上刻满了超度灵魂的"正"字...
"程野,"墨团缓缓降落在他面前,"你确定那只虎斑猫...是活着的吗?"
这个问题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。程野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,介于恍然大悟和拒绝相信之间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最后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"我不知道。"他最终承认,"但我知道它还没安息。"他指向那个发光的骨灰盒,"每当月圆之夜,这些爪印就会变得特别明显。"
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骨灰盒上的爪印突然亮了起来,像是一串小小的LED灯。更诡异的是,这些光点开始移动,在骨灰盒表面组成一个箭头形状,直直指向——墨团。
"什么情况?!"墨团吓得往后一跳,"我可跟这事没关系!我两百年前就死了,那时候你爷爷都还没出生呢!"
程野却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。他的目光在骨灰盒和墨团之间来回移动,最后定格在墙上那张被烧毁的照片上。
"月牙..."他喃喃自语,"白斑..."
墨团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它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——漆黑如墨,没有任何标记。等等,它现在是幽灵状态,毛色和生前不一样...
"程野,"它小心翼翼地问,"那只虎斑猫...除了尾巴上的白斑,还有什么特征?"
程野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:"左耳缺了一角,像是被什么咬掉的。"
墨团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它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耳——虽然摸不到任何东西,但它清楚地记得,生前打架时确实被只野狗咬掉过耳尖。更可怕的是,它突然回忆起更多细节:自己死后不久,曾短暂地以年轻形态出现过,为了救一窝被困的小猫...
"不可能!"墨团尖叫起来,"我根本不认识你!两百年来我一直在各个城市游荡,从来没..."它的声音戛然而止,因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,"等等,幽灵会失忆吗?"
程野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他慢慢走向书架,从最底层抽出一本破旧的相册。翻开第一页,是张泛黄的老照片: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抱着只暹罗猫,站在"程氏殡仪馆"的招牌下。
"我曾祖父也能看见动物幽灵。"程野轻声说,"这是他的日记,记载了1902年遇到的一只'通体漆黑、左耳残缺的猫灵'。"
墨团感到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它盯着照片里那只暹罗猫,突然意识到为什么程野的金丝眼镜看起来这么眼熟——镜框的款式和照片里那位老先生戴的一模一样!
"这不科学!"墨团抓狂地在空中转圈,"就算我真是你们家祖传的猫灵,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?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?"
骨灰盒上的荧光爪印突然改变了排列,组成了一个清晰的汉字:"劫"。
程野倒吸一口冷气:"业劫..."他看向墨团,眼神变得异常复杂,"我曾祖父的日记里提到过,动物灵如果介入太多人类生死,就会..."
"会怎么样?"墨团急得直跺脚,"别大喘气!"
"会重走所有未完成的因果。"程野一字一句地说,"就像...回马灯。"
墨团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耳朵传来。它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左耳正在慢慢变得透明!更可怕的是,它开始闻到一股焦糊味——虽然作为鬼魂它根本不应该能闻到任何气味。
"程野!"它惊恐地大叫,"我觉得我要消失了!快做点什么!"
程野的反应出乎意料的镇定。他抓起那个发光的骨灰盒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阳台,对着月光高高举起:"不是现在!再给我们一点时间!"
说也奇怪,骨灰盒上的荧光突然暴涨,然后迅速暗淡下去。墨团耳朵的透明化停止了,但那种奇怪的焦糊味依然萦绕不去。
"解释!"墨团跳到程野肩上,虽然知道对方感觉不到重量,"现在!立刻!马上!"
程野深吸一口气:"我认为...你是我曾祖父时代的那只猫灵,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记忆。十年前你出现救了我,但代价是被困在了业劫循环里。"他指了指骨灰盒,"而今晚,这个循环要完成了。"
墨团刚想反驳,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尾巴尖——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,形状像极了月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