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暖，吃饭了。”

艾父把饭菜端上桌，艾母摆碗筷，再帮艾春暖调整她的位置。

艾父：“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糖醋鱼，多吃点，你最近都瘦了。”

艾春暖加了块鱼在碗里，筷子挑动鱼肉却迟迟不见喂进嘴里。

艾母看在眼里，“今天上午我买了点婴儿用的东西拿给王杰书了，宝宝很可爱，也不怕生，笑起来啊咯咯咯的，看了真让人喜欢。”

艾母加了块肉放到艾春暖碗里，“那个漂浮的小球就是李荃吧。”

艾春暖点点头。

艾母：“虽然没了人形，但一家人还能在一起确实也算另一种好结果。”

“妈……”，“春暖。”

艾母看向艾春暖，“但如果是我和你爸看着你成那样……内脏血肉都被包在一个球里，即使你还活着，我们也会很难受。”

“妈，我不会变成那样。”

“春暖，”艾母再次打断她，“小时候你的腿还好好的时候，就喜欢上蹿下跳，爬树翻墙没少气我们。后来腿出了问题，我们以为你至少能安静点，没想到坐着轮椅也要到处跑。有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，要不是路人好心帮忙，真不知道又会伤成什么样。”

“你本就是个待不住的孩子，你比任何人都向往自由，如果一辈子都要被关在那什么球里，你不会快乐的。我们希望你能活着，但同时也希望你过得开心快乐。”

艾春暖埋下头不看她，眼睛刺痛得厉害，“那如果，”她咽了咽口水，“如果你们也有机会得到神力，去到里世界呢？”

艾母声音也有些哽咽，她清了清嗓子，“我和你爸就是普通人，我们想的只是怎么让生活更舒服些，我们年龄也大了，早过了中二热血的年纪，就想平平安安，健健康康过完下半辈子。真要有神力，我希望是能让我们健康、没有痛苦的结束这辈子的能力。”

艾父把卫生纸放到两人面前，“神可以赋予普通人力量，那为什么不直接赋予全民，他要是做不到，那他配不上神这个称号，若祂可以做到，那又为什么不？里世界什么样我也没见过，但就现在这样安稳的生活，至少大部分人来说是幸福的。”

“万物交换皆有代价，你能靠暗物质续命，可实际上你的器官没有逃脱衰竭坏死的命运，虽然不想承认，但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总会到来。如果可以，我们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替你承受。”

“当你说你可以继续活下去时，奇迹就已经降临在我们家。未来是什么样谁又知道，但至少现在，我们还能把握，是不是。”

饭桌上安静片刻，艾母抹掉眼泪，“吃饭吧，鱼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第二天周末，原本想睡到中午再起来的夏溪垚，一大早就被手机吵醒。

她生无可恋的坐起来，到底什么事会在休息日开会啊啊！

五局二楼会议室里坐满了人，这是第一次见到全局所有开关，加起来不过36个。

包望旗朝夏溪垚挥手，“这！”

空位另一边的顾逸抬眸，朝她轻轻点头。

顾逸另一边的冷子尧正趴在桌上补觉。

坐在对角的艾春暖神情放空，没注意周围的情况。

夏溪垚：“什么事？”

包望旗耸肩，“不知道，应该是大事，总局那边的人也来了。”

无形的气泡从顾逸身前扩大，把夏溪垚也包了进去。

包望旗扬起下巴，“有我在，安心！”

夏溪垚没忍住笑，双手抱拳，“感谢大哥！”

没等两分钟，何屿和张正德等人跟在顾岱身后走进会议室，顾岱就前几天陈盼兰事件讲了些话，又对2月工作做了个总结，跟着分发了几个名单，开关依照不同的名单去不同的小组会议室开会。

夏溪垚听得云里雾里，眼皮像灌了铅一般，要是撑两根牙签在那，牙签也得折成半圆形。

迷迷糊糊中，她看有人起身离开座位，打了个哈欠也跟着站起来，两边手臂被人抓住往下一拉，屁股再次贴上板凳。

夏溪垚：“？？”

包望旗：“你去哪？”

顾逸：“你留下。”

夏溪垚：“……”

顾岱跟何屿说了些话，往夏溪垚三人方向扫了一眼，转身离开会议室。

片刻后，整个会议室进入里世界，剩下几个人的手环同时弹出光屏。

现在会议室剩下的五局成员，除了身边三人外，只剩艾春暖、时琳、木双儿三人。

夏溪垚捏捏眼角，意识海里何屿和张正德的圆球被黑雾严密封锁，防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高。

何屿没有废话，“你们看这个。”

光屏投放出一张背景像石壁一般的照片，照片中央大部分面积被一个黑色圆形大洞占据，洞的边缘起起伏伏像攀着什么东西。

图片放大，木双儿惊呼，“赵铂！这些是赵铂的锁链！！”

何屿抬头，“这里是明质空间研发基地，前段时间基地突发意外，控制明质空间的总开关失效，导致这个黑洞无法闭合。它吸引周围所有已开启的明质黑洞靠近，并将其吞噬，余楠县消失的黑洞就在里面。”

“这个明质黑洞与其他不同，只要不闭合，它会无休止吸收所有暗物质，不受局里限制。”

何屿冷静的双眸一一扫过每个人，“暗物质与人类情绪相生相依，如果将人类体内的暗物质完全剔除，会造成什么后果，应该不用我说吧。”

姚以寒给顾逸送过两次饭之后的状态历历在目，完全失去暗物质等于失去情绪。

人要是完全没有情绪，再无法用情感标记重要事件，不懂害怕，不再有快乐，便也失去了对目标的追求，犹如无法获得指令的机器人，整个社会的发展也将停滞甚至倒退。

何屿：“基地选地偏远，周围30公里内无人居住，但目前距离基地最近的几个城镇已遭影响，并且扩展速度日益增大。那几个镇里的人普遍冷漠化，若再不让它闭合，他们将很难恢复正常。”

“目前我们所拥有的明质数量可以赶制出防御层，但这是在不考虑工时和黑洞吸力增速的情况下，实际上，我们并没有太多时间，闭合迫在眉睫。”

一直沉默的张正德开口：“你们前几天刚让一个失控的黑洞成功闭合，既然有经验，那这一次任务非你们莫属。”

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夏溪垚一眼，“就算无法闭合，至少也要抹消它本身对暗物质的吸力，否则以它扩展的速度，它将在一个月内吸收掉整个华国的暗物质。”

【叮——】

【任务已开启：请处理基地失控的明质黑洞。】

闭合不是目的，抹消才是。

所谓抹消，其实就是让她打开内门，让表里世界融合。

夏溪垚直视张正德的眼睛，后者神情轻松，一副万事俱备，只等结果的模样。

【女神，即将降临】

“……”

何屿眉间紧皱，正声强调：“必须让它闭合！”

张正德不以为然，笑了笑，“量力而为。”

何屿瞥他一眼，“事态紧急，我们半小时后出发！”

两人走后，艾春暖操控轮椅匆匆离开。

时琳看向夏溪垚，“你准备怎么做？”

冷子尧扭了扭脖子，手撑在桌面，侧身，“肯定是关上啊，那还用说！放心，有何博士在，问题应该不大！”

夏溪垚盯着桌面一动不动，冷子尧正色，“你不会真想‘抹掉’吧……”

哐嘡一声，板凳往后翻倒，夏溪垚在几人的视线里冲出会议室。

张正德听到脚步声，打开休息室大门，毫不意外夏溪垚的到来，“进来说。”

休息室大门关上，夏溪垚扫视一圈，“为什么想要神降？”

张正德：“不是我想，而是女神，她想。”

一时间，休息室的温度骤降，无数菌丝由张正德脚底伸出，快速往四周墙面扩散。

血红的菌丝层层叠叠覆盖墙面，一颗颗大小不一的肉球从间隙间生长而出，密密麻麻的黑色爬虫自最低部钻出来，却不再围绕那颗最大的肉球，而是径直飞向夏溪垚。

很快，那些爬虫攀附在夏溪垚面前的灰色晶球上，在她的视角里，可以清晰看到爬虫的触角和口齿，摩擦啃食的动作。

真恶心。

张正德大笑，“你果真太有意思！难怪女神如此偏爱你！”

夏溪垚冷嗤，“你一口一个女神，她是亲自打电话告诉你，还是你躲人床底偷听？”

张正德：“不用打电话，我也不用躲床底，她亲口就能告诉我。”
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迷，似乎这是极大的荣誉，“我的能力，就是召唤她。”

张正德转过身，“她已经等你很久了。”

黑色爬虫化作粉尘，与菌丝一起，在对面墙上汇成一团，黑红的菌丝逐渐形成人形，跟当初看到的那副壁画的上女神一模一样。

张正德扑通一下跪到地上，厉声吼道，“快跪下！”

无形的威压自墙面席卷而来，犹如大山压在夏溪垚肩上，企图将她死死压进地底。

夏溪垚绷直双腿，定定望向墙上的“女神”。

张正德哆哆嗦嗦，“女神，我已将人带到。”

【连通深渊】

【让吾降临】

夏溪垚眉间压了压，装神弄鬼！

放若千金重的身体，沉沉往前迈了一步，威压即刻翻倍，她脚一软差点跪下。

身前的晶体防御罩咔咔几声，显出无数裂痕。

她撑着桌子挺直身体，忽然之间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破开，不可名状的东西从破口处转动眼珠看向夏溪垚。

不同于之前强制的威压，头皮发麻的恐惧让她瞬间背皮发凉，双腿发软直直跪在地上，但抓住桌面的双手却不敢动弹分毫，生怕惊动了那东西。

她又一次看到自己躁动的血肉疯狂蠕动，细碎杂乱的低语充斥脑海，冷汗从额头滑下落进眼睛，好疼！

片刻后，一切回归平静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一般。

砰——

会议室大门被撞开。

夏溪垚感觉有人将自己抱起来，强光扫过她的瞳孔，刺得她不得不撇开头。

顾逸站在身边和医生交谈，时琳半蹲在面前，查看她的情况。

何屿走过来，神情疲惫，“怎么样了？”

夏溪垚揉了揉眼角，“我没事，可以出发了。”

顾逸蹲下，“你确定？”

“嗯。”

何屿：“那走吧。”

艾春暖已在五局门口等着，艾父拦着艾母站在她面前，见其他人出来，艾母眼睛顿时泛红。

“春暖，”夏溪垚走过去，“你别去了。”

艾春暖摇头，“我可以的，放心。”

夏溪垚蹲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，“别去了，我能关……”

艾春暖愣了愣，扬起笑，“我相信，但我想去，让我去。”